凌晨五点的超市冷柜区，吴柳芳推着购物车拐过冷藏货架，睡衣外罩了件宽松西装，脚上还是那双拖鞋——但手腕上的表盘在冷光灯下反着光，亮得能当补光灯用。她弯腰挑酸奶的动作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，可身后那辆停在生鲜区门口的黑色迈巴赫，已经让几个早起买菜的大妈悄悄掏出手机拍了三回。

没人认出她是前国家队体操运动员。毕竟谁会把奥运替补名单里那个总在角落压腿的小个子，和现在这个拎着两袋有机菠菜、顺手往车里扔进一盒鱼子酱的女人联系起来？她扫码付款时手指划过屏幕的速度很快，仿佛还在赶训练馆的打卡时间，可结账金额跳出来那一刻，收银员愣了一下——光是那瓶橄榄油就够普通人吃半个月。

其实她住的小区离这儿不远，步行十分钟。但今天偏要开车，说是“顺路试新车”。车门打开时飘出淡淡的雪松香，副驾上还摊着没合上的训练计划表，纸页边角卷了毛，和真皮座椅格格不入。她把购物袋塞进后备箱的动作利落得像做腾跃，转身却对着超市门口的促销喇叭发了会儿呆——那声音吵得她皱眉，又让她笑了一下，大概想起当年场馆外震耳欲聋的加油声。

睡衣是真丝的，领口有点松垮，走动时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疤。那是2016年世锦赛前夜留下的，当时队医说“别练了”，她硬是缠着绷带上华体会下载了平衡木。现在这道疤藏在超市打折标签的阴影里，没人看得见。倒是她推车经过儿童玩具区时，一个小女孩指着她的拖鞋喊“妈妈快看公主鞋”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镶水钻的居家款，没解释，只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。

车子启动前她摇下车窗点了支烟，烟雾混着晨雾散开。后视镜里映出她的眼睛，还是当年盯着高低杠时那种专注的神情，只是眼下多了点细纹。导航提示音响起：“前方五百米右转。”她踩下油门，购物袋在后座晃荡，一盒蓝莓滚到脚垫上——像极了当年失误掉下的那枚金牌，只是这次没人要求她捡起来重新开始。